东宫西宫 电影:汉语新诗鉴赏(120)谢湘南?欧阳柏燕?沈漓?吕贵品?陈辉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中财网 时间:2024/07/20 05:23:23

汉语新诗鉴赏之一二零

谢湘南/欧阳柏燕/沈漓/吕贵品/陈辉

 

 

谢湘南(1974-),湖南耒阳人,现居深圳。著有诗集《零点的搬运工》。

 

吃甘蔗

 

那些女孩子总爱站在那里

用一块钱买一根一尺长的甘蔗

她们看着卖甘蔗的人将甘蔗皮削掉

(那动作麻利得很)

她们将一枚镍币或两张皱巴巴的伍角

递过去

 

她们接过甘蔗嚼起来

她们就站在那里

说起闲话

将嚼过的甘蔗渣吐在身边

她们说燕子昨天辞工了

“她爸给她找了个对象,叫她回呢。”

“才不是,燕子说她在一家发廊找到一份

轻松活。”

“不会的,燕子才不会呢!”

 

在南方

可爱的打工妹像甘蔗一样

遍地生长

她们咀嚼自己

品尝一点甜味

然后将自己随意地

吐在路边

 

(选自:“天涯诗会”)

 

[赏析]

早在十余年前,20出头的谢湘南就从湖南农村来到深圳,开始了漫长的打工生涯。这首诗就是他对一同打工的农家女孩们的截面描述。诗歌用“吃甘蔗”这个十分通俗的词汇来指代刚刚进城的女孩们那种有点甜蜜,但短暂易逝的青春年华;“动作麻利”的卖甘蔗者则代表着社会上的某种权力,她们想获得甜蜜,只能从他手中获得。从甘蔗是“一尺”长的,钱是“一枚镍币或两张皱巴巴的伍毛”这些意象可以看出青春的困窘。

中间一节,几个女孩的对话意味深长。一个叫 “燕子”的工友离开了大家,大家对她离开的原因有不同的说法,其中一种是回家结婚——这是打工妹最常见的结局;另一种是“在一家发廊找到一份轻松活”。请注意“轻松活”这三个字,在这里,它明显带着弦外之音。但此时,诗人马上安排了一个声音进行反驳:“不会的,燕子才不会呢。”这体现了初入城市的打工妹的淳朴,以及同为打工者的诗人对她们的维护,当然,这并不能止住读者对“阿燕”真实去向的猜想。

青春是易逝的,人们在年轻时品尝着它甘蔗般的甜味,尽管这是“可爱的”,但正如吃过甘蔗汁后,必然会留下残渣,如果人们对于青春没有规划,没有理想,那么当青春年华不再之后,自己也只能像甘蔗渣一样,被“随意地吐在路边”了。

《吃甘蔗》是谢湘南早期具有代表性的作品,这首诗和他的其他许多作品一样,抒写了打工生活的甜蜜与哀愁。他这种独树一帜的诗歌曾经在诗坛引起众多好评,使他在23岁时就参加了著名的“青春诗会”,成为“打工诗人”的代表;诗集《零点的搬运工》被中华文学基金会列入“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出版,并进入鲁迅文学奖复选。遗憾的是,随着后来生活的改善,谢湘南逐渐淡出了对这一题材的挖掘,转向了其他风格的探索。

(刘春/文)

 

 

 

欧阳柏燕(1960-),女。台湾诗人,生于金门。著有诗集《欧阳柏燕短诗选》、《飞翔密码》等。

 

晒衣

 

整个下午无所事事

我和寂寞的衣裳一起追求阳光

碎花短裙

叉开换季的忧郁滾边

一朵朵菇状的叹息圆点

招惹带咸味的风

 

淡黄的薄纱

勾搭牛仔坚定的信仰

一整排钉扣闪闪发光

我听见粉色的被单

传来梦潮动荡不安的呓语

长长的午后

思念蒸发成云朵

我敞开浅绿的荷叶

想像你长街一般遥远的对襟

钮扣锁着不能轻解的承诺

 

各种颜色衣裳

在阳光的爱抚下满足睡去

干燥的梦没有褶痕

失去颜色的我

越晒越潮湿

阵雷响时忙收衣

眼睛却早已下雨

 

(选自:《台湾诗学》学刊二号)

 

[赏析]

<晒衣>为《台湾诗学》在网路上所设“诗作投稿区”决选作之一。这是一首现代“闺怨”诗作,欧阳柏燕写女性的心灵寂寞和欲望,有“娓娓细诉、攒眉蹙额的情态”。

一如学者郑慧如分析,此诗“充满绵密的祈语,然而景浑融于情,事周转于意,盛装而惨败,笔法欲放还收,有一种脣齿不能及的死意。”双说:“衣架上服装各色,原本幻化出和叙述者‘一起追求阳光’的人间天堂,问题却在人的欲望,太阳无法漂白,肥皀水不能冲走,念头既‘蒸发成云朵’,‘晒衣’便成动态意象,指向生命中壅塞的杂念。”可以参考。  (向阳/文)

 

 

沈漓(1951-),本名孙小布,新加坡籍汉语诗人。祖籍湖北恩施,生于广西桂林。诗作散见报刊。

 

草 原

 

我的大草原啊  在敕勒川阴山下

兵燹狼烟  女人的眼泪羞耻

男人的铁血金戈

都掩埋在苍茫而肥沃的历史里

 

历史上的荒草深深啊  风吹草长

喝着狼的奶汁  我们这一代人在呐喊中

长大了  然后在放逐的旅途上沉默

像无名的草籽一样被风吹散向世界各地

犹带着马头琴旷远的倾诉

 

单纯无城府的是你

极含蓄深沉的是你

那一天清晨在飞奔的火车上醒来

靠近汨罗江的地方  我以泪洗面啊

就因为忽然传来前世那一声高唱

——我爱你  我的家  我的天堂

 

      2006年11月30于温哥华

 

(选自:《华文文学教程》

 

[赏析]

初读《草原》,像是一个老者在讲述一个悠长悠长的故事----一段历史的绵延悠长,荡气回肠,又像是一位极富激情的演讲家在用语言畅说自己心中那份对“草原”如火的热爱,又像是一位漫画大家,几点、几笔勾勒出了一幅包罗万象的“草原”----取材有古有今。

再读,《草原》,字里行间,你会发现一种“漂流”之感,而“我”漂游在现实与社会的边缘,在不知所终的漂流羁旅终生活。

诗人巧妙的将现实与非现实的两个世界融合在了一起。牧勒川阴山下:女人的眼泪,男人的铁血金戈都已成历史;荒原深深,风吹草长,成就的是我们这一代人在呐喊中的成长;如今放逐的旅途的沉默,不言,不语,只犹带着马头琴旷远的倾诉;无论单纯无城府的你,还是含蓄深沉的你,在面临汩罗江,在面临汩罗江,在听到前世那一声高唱,催人泪下。非现实的历史、呐喊;前世的高唱与现实的牧勒山阴,、风吹草长的草原以及面对汩罗江的以泪洗面,在现实与非现实之间,巧妙连接,天然一体。

《草原》有古典的华丽,她融入了一系列的古典文化,你看那“男人的铁血金戈”,是否回到了那段充满血与泪的历史,是否偶尔想到了岳飞;你听那喝着狼的奶汁的呐喊,是否想起了鲁迅先生;当你身临汩罗江,听那前世的一声高唱,是否也在为当年的屈原沉汩罗江而掉泪。一系列文化意象的集成,说他是一部文化的词典,或许也不过分。然而那“男人的铁血”被我们掩埋城了历史,那喝着狼的奶汁的呐喊呗我们放逐在了旅途上,然后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倾诉那一段不堪的历史;身临汩罗江,出了缅怀屈原,我们也只能以泪洗面。历史的厚重,过往的沧桑,怎不让人想要流泪,让人徒增悲伤,一如当下正在抒写的史诗。    (郭秀丽[学生]/文)

 

 

 

吕贵品(1956-),祖籍山东,生于吉林通化市。著有诗集《东方岛》。

 

流泪的男人和女人(选一首)

 

 

小木屋搬走了

 

她对着大山

呼唤一个男人的名字

 

她永远也忘不了她呼唤的男人

尽管只见过一次面

 

那是一个多雪的冬天

雪盖住了整个大山

她迷路了

恐惧是满天雪花

冰凉而默默地飘落下来

 

她拼命呼喊着人

他出现了

他是一个人

反而更增加了她的恐惧

他是一个粗大的男人

 

她有一种感觉

那比死亡还坏的事就要发生

 

他把她带进一间小木屋

那是一个男人的世界

墙上钉满兽皮

还挂着一把猎枪

 

那一夜男人守在门外

炉火一直在微笑

她没想到能睡了很好的一觉

 

当那个男人

把她送走的时候

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还说应该理解他

他不是那种男人

 

春天

她准备把自己交给那个男人

却找不到他

小木屋已经搬走了

 

她急得流泪

对着大山

呼唤一个男人的名字

 

(选自:《青春》1984年第5期)

 

[赏析]

《小木屋搬走了》是组诗《流泪的男人和女人》中的一首。这首诗呈现的现在时态只是一个瞬间,即一个女人对着大山呼唤一个男人的名字。她为什么要呼唤他?诗对此作了详尽的回答:一个山中迷路的女人受一个猎人关照,在他小木屋里过了一夜,那一夜男人守在门外,她在屋内美美地睡了一觉,翌晨两人分道扬镳,后来她想再去找他,小木屋已搬走了。显然,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追叙,诗并不以情节的复杂和曲折取胜,它所裸露的事件是呈粗线条的,包括诗中人物的形象、动作,都是泼墨如水的大写意,如这样的诗句:“她拼命呼喊着人”,“他是一个粗大的男人”,“她准备把自己交给那个男人”:强烈而又简洁。诗的首尾重复呈现女人对着大山呼唤一个男人的名字这样一个特定的瞬间,在这一瞬间以后,将发生什么事情呢?诗没有交代,读者尽可以自由想象。

在《小木屋搬走了》中,我们可以看到诗人让每一个人物动作都饱含着巨大的心理能量,以揭示人物内心隐秘的活动。譬如那个男人守护着那个女人纯洁地在深山里度过一夜之后,“把她送走的时候/红着脸说出了自己的名字”,这一个动作透视了粗犷的男人内心细腻的一面,他的在女性面前的局促,他对这个女人的微微的好感和依依不舍,他为自己善良的举动尚不知对方是否能够理解而感到的不安,等等,都依凭“红着脸说”这一动作表现了出来。诗尤其注意让环境、氛围笼罩着浓郁的诗情画意:这山,是寂寞的大山;这夜,是飘满雪花的夜;那一个女人孤身涉入山中,“恐惧是满天雪花/冰凉而默默地飘落下来”;但是男人点燃了微笑着的炉火,用身躯挡住了漫天飞舞的雪花,留给女人一片和煦的梦的天地,驱散了女人对“比死亡还要坏的事就要发生”的惧怕感。黑的夜,红的火,白的雪,温暖的人情从这画中自然流出……

除了小木屋的“墙上钉满兽皮/还挂着一把猎枪”点明男人的身份是一个狩猎者以外,人们对诗中的这两位主人公的其它情况一无所知。诗人是故意除去丁这两个人的一切社会性标记,只留下了赤裸裸的符号:男人、女人,让他们在大自然中心灵和心灵碰撞,双向交流,意在表明“除了相互的爱慕以外,再也没有别的动机存在”(恩格斯《家庭、私有制及国家的起源》)。诗的结尾,当那个女人为寻找那个不知所终的男人时,诗人一方面是借助那个女人之口呼唤人性美和人情美的复归,一方面也是表达了在人生的单行道上,呼唤的和被呼唤的很少能够相互应答这样一种惆怅,这就使得全诗蒙上了一层哀婉的色彩,读之令人心颤。    (戴达/文)

 

 

陈辉(1920—1944),本名吴盛辉。湖南常德人,著有诗集《十月的歌》。

 

回家去吧

 

平原已经黑啦,

回家去吧!

小孩子呀……

 

平原已经黑啦,

回家去吧!

小孩子呀……

 

小孩子,

摇着小手,

眼泪啊,

一颗颗地滴了下来啦。

 

哈,

他们说你年纪太小,

不能扛枪呀……

小孩子啊,

快点长起来,

啊,长得很大很大,

到鸭绿江边去跑马……

 

平原已经黑啦,

小孩子呀!

回家去吧……

 

(选自:《十月的歌》,作家出版社1958年版)

 

[赏析]

从《回家去吧》这首短诗中可以发现诗人善于摄取生活细节,去展现重大的主题,犹如拾一粟而现沧海,取一斑而现全豹,留给读者以阔大的联想空间。笔墨经济,而内涵深远。这首小诗,共20行,头两节和末一节完全一样,实际上只有14行诗。正如诗题所示,此诗写了平原上黄昏里一个小孩子,非要跟部队去打仗,因为年龄太小,部队劝他回家去。他哭了,眼泪一颗颗滴下来……这场景,这画面,这意境已经十分感人。第一节“平原已经黑啦,回家去吧!小孩子呀……”.三次反复,不仅不显得多余,反而深化了人物性格。你看小孩子的个性太倔犟了,太固执了;他认准了打日本侵略者这条道,真是九条大牛也拉不回去!另一方面,通过这三次反复,也将八路军战士对这小孩子无可奈何的神情和内心里对他的喜欢爱护表现出来了。部队要去打仗,怎么能带这么一个小孩子呢?但这小孩子的抗日决心又这么坚决,真是可爱又可“气”,因此,就不厌其烦地劝导,反复耐心地解释,生怕伤了他那纯洁高尚的心灵。至此,又把抗日军民、八路军和少年的亲密关系表现出来了,令人感动,令人叫绝,但诗人的本意并不在此。小孩子参军的场景只是将我们引向联想之门。由此可以想见,小孩子之所以执拗不肯回家,可能他的家也像数百万中国人的家那样被侵略者毁灭了,他已无家可归;日本侵略者的暴行已经激起了全国人民的共同愤慨:青年人杀敌,老年人抗战,连小小少年也要参军,奔赴战场……。神州大地,人人都是狙击手,处处都是日本侵略者的坟墓!中华民族取得抗战胜利不是历史的必然吗?

诗贵创造,抗战题材的诗,陈辉的这种整体含蓄也极有韵致,以表现时代的重大主题而为读者所喜爱。    (颜廷奎/文)